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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政法:冤假错案平反何其难       
中国政法:冤假错案平反何其难
[ 作者:刘 斌    转贴自:    点击数:16398    更新时间:2008-4-11    文章录入:本站整理 ]

  一起冤假错案的形成也许是在几小时或几天之内,而一起冤假错案的平反纠正往往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吉林省柳河县圣水镇教师高长江因所谓的反革命罪被判刑20年,刑满释放后他曾18次进京、40次到省城上访申冤,他也曾背着铺盖卷儿蹲在通化地委办公楼的走廊,为了洗冤,他又用了整整20年的时间。辽宁沈阳青堆子小学教师王永吉从无辜被捕到被判刑,前后不到8天,刑满出狱后,仍经常遭受批斗,在长达18年的时间里,王永吉说清多少次往返于申冤的路上,他的目标中有一个:找回清白,不把冤枉带去棺材!终于在1998年4月被宣告无罪。

  上访申冤之路不仅漫长,而且充满坎坷和艰辛,蒙冤者或其家属为了讨回清白常常是负债累累、身心憔悴。淅江龙泉县屏南信用社原副主任梁世林与其母沈林妹无端被判刑,家人发誓要洗冤昭雪。为了上访申诉,梁家变卖家产、负债借钱,在前后10年的时间里,梁家438人次1900天上方申诉,79人次257天探监,仅差旅杂费就花去13万元。后在律师的帮助下,终于在1996年10月洗雪了10年冤狱。河南桐柏县高寨村村民贾明奇夫妇被村民贾付元用钉耙活活打死,案发数月后警方竟以“精神病”要将杀人犯释放,迫使被害人子女变卖掉家产,带足干粮,踏上坎坷的上方之路。其间,桐柏警方兵分三路对上访者围追堵截,并在中办信访局强行抢去正在填写的登记表,而后从北京“护送”回村。河南巩义卫校女生张花兰被当地赫赫有名、财大气粗的张治有骗出强*,巩义警方却误将被害人张花兰当作敲诈犯拘捕,其家人为了上访申冤,负债累累,而且多次因上访等事被警方抓了放、放了抓。1994年10月,中央政治委书记任建新曾将此案批给时任河南省委书记的李长春,然而此案前后拖了7年多,被害人上访百余次,巩义历经5任市委书记、4任公安局长,张治有强*张花兰案仍未有结果。

  更有凄惨者,蒙冤人及其家属在蒙冤及申诉期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湖南机床厂劳服公司原副总经理彭建国因举报厂领导私分利税等问题而遭陷害,被无辜判刑10年,服刑期间又遭受妻离子散的痛苦。他在狱中先后寄出1500多封申诉信,时任总书记的胡耀邦曾批转过他的申诉材料,他的老母亲为他的冤情奔走呼号,在托人求情见到时在湖南视察工作的一位副总理时,老人声泪俱下,哭诉了儿子的冤情,这位副总理当即让秘书找来省高院负责人,指示他尽快查清问题,然而高院复审的结果仍是维持原判。1992年12月彭健国在出狱后,第2天便挟着申诉材料踏上上访之路,历经艰辛,备受磨难,终于在1995年9月被宣告无罪。

  福建寿宁县原爱委会办副主任徐国泰申诉案也是典型一例,徐两次入狱,无辜被关押了283天,而后又长达9年取保候审,其间,他的老父亲悲愤交加,惨然离世;他的儿子几次被打成重伤,他的妻子也多次受辱挨打,因无法正常生活,他饮恨含冤服毒自杀。为洗雪自已所谓的“诽谤罪”,徐国泰11年间奔波于京城和省、地、县城之间,寿宁县的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而徐却始终背着诽谤的罪名,无奈之下,他在自己的破屋上贴出对联,以此泄愤。后来在一家律师事务所的法律援助下,徐国泰才得以平反雪冤。

  上访申冤者苦不堪言:风餐露宿扒车搭车者有之,常泡车站寄宿楼道者有之,路边天桥乞讨食物者有之,破衫烂履睡躺街头者也有之;上访申冤者艰难辛酸:拦官车举诉状喊青天者有之,被路人以白眼相看者有之,被上访接待处人员呵斥责打者有之,被城里人视为小偷或强盗向110报警者有之,被警方当作流窜作案嫌疑人讯问者也有之。上访申冤为什么这样艰辛,平反昭雪为什么如此困难呢?

  重视不够,受情绪影响,司法部门警力不足是事实,司法部门要办的案件多也是事实,但我想,司法部门如果能用破获、起诉、判决一起新发案件那样的态度去复查复审一起冤假错案,情形就不是现在这种状况了。当然这与我国现行的法律也有关,一起新发案件从拘留到逮捕再到起诉、而后到判决,都在时限上有规定,但对申诉案件就没有这种硬性的时限规定,因而有的司法人员就对申诉案件容易产生拖拉情绪。其次,申冤的案件多是时间跨度大、案情复杂的案子,有的距案发时间过了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现场、证据、证人等等一连串的问题在复查复审中要予以查清和核实确实难度较大,因而有的司法人员难免会发生一些畏难情绪。另外,平反纠正一起冤假错案不仅涉及当事人,而且会涉及时的办案人员,它意味着同行中的某人或某几个人要受到处分,甚至要承担刑事责任。比如一起由刑讯逼供致成的冤案平反昭雪后,依法肯定要对责任人进行追究,原承办案件者与现接手复查案件者均系同行,平素很可能是进出一个门,低头不见抬头见,叫同行或同事栽在自己的手里,这种情况使有的司法人员难免会产生消极情绪。拖拉情绪、畏难情绪、消极情绪3种情绪合一,便容易使上访申冤者的难度加大,平反昭雪的案件久拖不决。

  知错不改,推诿拖延  冤假错案形成后,很多情况是蒙冤者或其家人不断上访申冤,有关部门的一些工作人员屡屡推诿拖延,有些人嘴上“嗯、嗯、嗯”地应承,实际就是拖着不办。还有一种情况是蒙冤者找到此部门,此部门推到彼部门,彼部门又推到他部门,上访申冤者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前面提到的河南巩义张花兰蒙冤一案,张被强*后,还无辜被公安局给加了个“敲诈”的罪名,为此张家人告到了法制局,但法制局让他们找政治委,政法委又让找人大,人大又让找公安,在此情况下,张花兰将材料复印了150多份,分送巩义市有关部门,但谁也没管,最后只好将这些材料寄给中央有关部门。张花兰痛心地说:“为了告状,我们全家人的泪都哭干了;为了告状,我们全家人不知道给那些父母官跪了多少次。”更令人费解的是一些司法机关明知错了,就是不认。河南济源市天坛医院医生朱玉玲因家务纠纷被警方和检方以“流氓罪”拘捕,取保候审期间她豁出去申诉,终于使河南省有关部门明确要求济源方面纠正这起错案,但济源警、检两方推诿扯皮,就是知错不改,顶着不办。朱玉玲再次向省政法委反映,省警、检二方联合调查了此案,并向济源方面明确指出错误,要求纠正错误,做好善后工作。这样一件黑白分明的事,到了济源警方又没了下文,朱玉玲又一次向省政法委反映,有关领导对这种知错不改的行为极为气愤,省公安厅随即通知济源公安局负责人携带案卷到省厅汇报,限期纠错,否则通报全省。只是在此情况下,济源警方才撤案认错。

  阻挠申诉,充当和事佬  在处理一些上访申冤的案件时,有关部门的一些工作人员不是站在公正的立场上做到有错必纠,而是规劝蒙冤者罢诉,在中间充当和事佬。

  1995年12月,河南邓州发生了一起马春建“故意伤害”冤案,马无罪被当作有罪对待,其实邓州市警方和检方都心照不宣,但就是谁也不愿意第一个站出来对马说“我们的案子办错了。”当马春建最初拿着南阳市检方“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马春建有罪”的复查决定书找邓州市有关机关时,她遭到的不是冷遇,就是搪塞,而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马春建,到此为止吧!人一辈子谁不栽几个跟头?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从1997年2月到1998年4月,又经过一年零两个月的时间,马春建77次奔波于邓州至南阳、邓州至郑州之间,终于在律师的帮助下获得了应有的“说法”。司法实践中,有时候一些工作人员的劝阻下仅不合法,而且连情理也不合,连起码的原则也不讲,令人啼笑皆非。

  1997年3月下旬,在河南上蔡县西关开餐馆的康美玲夫妇因不识就餐者是哪路神仙,收取了南街派出所治安员200元的一顿饭钱(应收230元),结果几天后横祸就突然临头了,夫妻二人被拘押,还被扣钱2.25万元,缘由是“涉嫌容留妇女卖淫”。康美玲与该派出所指导员金德军、副所长赵双伟的两次简短对话颇耐人寻味,康在被拘临送看守所时哭着说:“我是冤枉的!我出来后要告到县人大、纪检!”金轻蔑地说道:“告状?你还上天哩!”康美玲夫妇在被无辜关押了13天后释放。康第2天即找到赵,说:“你把俺俩弄走,不说清楚就放了,那不中,你得把这场事说个清清楚楚,还俺一个清白。”赵:“妥了,事过去了,冤就冤了,不要再说了。”“冤就冤了”,还要蒙冤者“不要再说了”!这话竟然能从一名公安干警的口中说出!

  上述两例的情节还不是十分严重者,至于司法人员接受贿赂、违背法律程序办案、致使当事人蒙冤,又进而从中作梗、竭力阻挠冤案平反昭雪的事件也时有发生,1997年9月发生在海口新华区的海南亚洲中医药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郭维笃“挪用资金”冤狱就是典型一例。有篇文章在结尾时这样写道:此案“总理过问了,(最)高检过问了,(全国)人大督办了,(海南)省里查办了,(海口)市里处理了,事情发展到今天,郭维笃的‘说法’真正讨到了没有呢?一场兴师动众的查处,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却成了一场令人深思的公文‘游戏’”。

                                            (作者系中国政法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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