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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论坛】本该胜诉的明华公司为什么输了官司
[ 作者:本站编辑    转贴自:    点击数:2685    更新时间:2005-7-7    文章录入:本站整理 ]

作者:詹建军律师
    2001年3月24日,深圳市明华美容服务有限公司(下简称明华公司)与广州市天源贸易有限公司(下简称天源公司)签订一份《合作开发广州市恒茂美容按摩中心协议》(下简称合作开发协议)。约定:(1)双方合作共同开发恒茂美容按摩中心项目;(2)明华公司负责中心装修及美容按摩设备的购置费用;(3)明华公司负责中心员工的招聘及培训并承担费用;(4)天源公司提供恒茂大厦二、三层房屋1100平方米供中心使用;(5)天源公司应协助中心办理营业执照及消防安全验收检查;(6)不论合作项目是否亏盈,天源公司每月固定分红利2、5万元,从《合作开发协议》签订之日起第三个月开始收取分红金,前2个月为装修期不分红利;(7)双方如果发生纠纷,先自行协商,无法协商时提交广州市仲裁委员会仲裁。
 
    合作开发协议》签订后,明华公司及天源公司开始积极履行协议。2001处4月1日,天源公司将恒茂大厦二、三层房屋钥匙交给明华公司,明华公司紧接着组织装修并购美容按摩经营设备器具,同时招聘20多名服务员进行业务培训。
 
    2001年5月中旬,美容按摩中心装修完毕,部分设备也进场安装,员工业务培训也结束,等待开张营业,但由于消防安全验收不合格,美容按摩中心营业执照工商行政管理局不予注册登记。之后,天源公司与明华公司各自纷纷出面找人疏通关系,但事与人违,恒茂美容按摩中心营业执照登记无望,2001年7月底,天源公司向明华公司发送催告函,催促明华公司依约从2001年6月起支付固定分红利润5万元,明华公司以恒茂美容按摩中心消防安全验收不合格天源公司有责任为由拒绝支付。
 
    当年9月27日,天源公司向广州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广州市恒茂美容按摩中心协议》;(2)明华公司支付4个月固定利润分红金10万元及利息;(3)仲裁费用由明华公司承担。天源公司向仲裁庭提交的证据有:协议文本、明华公司协议二、三层房屋钥匙收条。
 
    明华公司收到广州仲裁庭送达的仲裁文书及天源公司的仲裁申请书后,在法定时间内进行了书面答辩,不同意天源公司的请求,其事实和理由是:(1)天源公司提供的房屋不符合消防安全规定,应承担违约责任;(2)明华公司为装修经营场所、购置设备、培训员工、花费了47万多元。
 
    明华公司向仲裁庭提交的证据有:协议文本、装修费用结算清单、购置经营设备用具的发票收据,培训员工的费用收据、消防验收标准若干规定。
 
    明华公司和天源公司各委托了两名律师作为仲裁代理人,仲裁诉状及仲裁答辩状均由各方代理律师制作。
根据仲裁的规则,天源公司和明华公司各自选定了一名在册的仲裁员,另一名首席仲裁员本应天源公司和明华公司共同指定,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由广州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一名仲裁员担任仲裁庭首席仲裁员,依法组成仲裁庭。
 
    仲裁庭前后两次对上述纠纷进行审理。2001年10月19日,仲裁庭第一次开庭审理本案。庭审质证程序结束后,在辩论程序中,仲裁庭要求天源公司和明华公司就自己的诉讼请求,提供适用的法律依据。也就说:你天源公司要求明华公司支付固定分红的法律依据是什么?明华公司不同意支付固定利润分红金的法律   依据是什么?双方的代理人显然对仲裁庭的这个要求预料不足,未能肯定答复。
 
    不知什么原因,双方的代理人在辩论过程中逐步倾向并一致认同了双方在2001年3月24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广州市恒茂美容按摩中心协议》的实际是一份房屋租赁合同,固定利润分红金实际是房屋租赁租金。这样一来,天源公司和明华公司实质上已变更了起诉和答辩阶段的主张和请求,也放弃了庭审质证中双方争议的案件事实焦点,事实和法律关系一下变得简单明确,这当然有利于仲裁庭仲裁。
 
    首席仲裁员立即中止双方庭审辩论活动,恢复调查程序。首席仲裁员再次询问天源公司和明华公司代理人,听取双方代理人对《合作协议》性质的陈述,双方代理人均肯定明确地回答了首席仲裁员的询问,首席仲裁员指示仲裁庭书记员对双方的陈述予以记录。由于双方主张的事实中需要提供新的补充证据予以证明,仲裁庭宣布休庭,双方代理人在仲裁庭笔录上签字。
 
    2001年11月3日,仲裁庭第二次开庭审理本案。开庭时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代理人的争议焦点转移到双方有无违反租赁规定的行为。明华公司认为:天源公司出租的房屋不符合消防安全规定,不能出租;天源公司认为:美容按摩中心的消防安全验收不合格,是装修不符合消防安全规定造成的,与己方无关。仲裁庭没有当庭裁决本案,首席仲裁员宣布本案定期裁决。
 
    2001年12月28日,裁决书同时送达天源公司和明华公司。裁决书作了如下裁决:
 
    一、解除天源公司与明华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广州市恒茂美容按摩中心协议》;
 
    二、明华公司支付天源公司2001年6月---12月共七个月租金17、5万元;
 
    三、本案仲裁费6750元由明华公司承担;
 
    由于我国法律规定,仲裁为终审裁定。因此明华公司和天源公司对上述仲裁没有上诉权,仲裁书自送达之日起立即生效。
 
    明华公司败诉了。明华公司除了自己承担为筹备恒茂美容按摩中心而造成的47万多元经济损失,而且还要支付天源公司租房租金17、5万元。这个结果显然不符合社会公平的原则。但就这个案件的整个裁决过程和结果来看,是公正、客观的。双方当事人谁也没有贿赂买通仲裁员,仲裁庭的成员审理本案的态度是积极负责的,他们严格地遵守了仲裁程序规则。
 
    问题出在哪里?我们尝试作以下分析:
    一、作为仲裁申诉方的天源公司率先发难,向合作伙伴明华公司提起支付固定利润分红10万元的仲裁请求,使得天源公司进入仲裁大门的那一刻起就背负着很大的风险。这个风险来自《合作开发广州市恒茂美容按摩中心协议》中有关固定利润分红的条款约定。条款约定违反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在日后的庭审和裁决中极可能被裁决无效。因此,天源公司要求明华公司支付固定利润分红10万元的请求极可能得不到仲裁庭支持,等待天源公司将是驳回仲裁请求的败诉命运。天源公司的代理律师很有可能当时没有意识到这个致命的弱点,否则他们没有理由公开亮出自己的致命弱点登场。
 
    二、作为本案被诉一方的明华公司接到天源公司的仲裁申请状后,在研究制作答辩书时,也显然没有考虑天源公司的请求是否有效问题,因为在他的答辩书中,没有否认天源公司要求支付固定利润的请求,而主张天源公司提供的合作场地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而导致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事实,以期反驳抵消天源公司的请求。
 
    本来明华公司进入仲裁战场时是非常主动的:明华公司可以针对天源公司请求以固定利润分红条款约定违反法律规定无效,请求仲裁庭驳回天源公司的申诉请求,而致使天源公司败诉;同时向天源公司提起反诉,要求天源公司依权利义务平等的原则,按一定比例承担合作期间的损失并解除合作协议。这样,明华公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稳操胜券,但明华公司放弃了一开始的最佳攻击时机,而卷入一场讲不清道不明的纠缠不休的违约责任的持久战中。
 
    三、仲裁期间,双方的仲裁请求戏剧性地变化,使天源公司渡过了危险期,而明华公司则丧失了最后一块抵抗阵地。我们注意到,当仲裁庭要求双方代理人提供裁决本案的法律依据时,双方僵持对抗的形势一下子发生很大的变化。天源公司的代理律师很可能想摆脱那讲不清道不明纠缠不休的所谓违约之争,临到辨论程序阶段,改变了自己一方要求支付固定利润分红的请求,而主张本案合作协议是租赁协议;明华公司本应对天源公司的举动迅速作出反应判断,并调整自己一方的诉讼策略,但在这个紧要关键时期,明华公司对天源公司新的动向没有任何反应,反且非常顺从地认同了天源公司主张的事实即合作协议实质上是租房关系。但争议的事实仍然停留在于天源公司出租的房屋不符合消防安全规定这个问题上。明华公司的用意很明白,企图以此来抵消天源公司要求支付租金的请求,但这种反击非常不勘一击。
 
    明华公司代理律师为什么会这样干呢?我们分析:
    1、对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不明。本案到底是合作关系还是租赁关系?明确了这个法律关系后才能准确引用法律根据来衡量是非、裁决本案。比如做买卖,就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租房屋就是租赁法律关系,当仲裁庭在庭审中要求双方提供本案适用的法律依据时,双方的代理律师看来彷徨犹豫了。双方这个合作协议到底是什么法律关系,谁也弄不清。在合同法规定的15个有名合同中没有合作合同这个名称,没有名称合同怎么归类、属于什么法律关系,依哪条法律来处理?本案所涉的合作协议实际上是联营法律规范中的法人型联营法律关系,如果当时明华公司熟知这些法律规定,就能迅速作出判断,不认同天源公司的租赁主张,而坚决要求按联营清算的司法解释规定来划分双方的责任,并要求双方按比例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形势就会对明华公司大大有利。
 
    2、对无效合同的认识不足。合同有无效力,法律有严格的规定,新合同法颁布实施后,对合同有效成立的条件放得更宽了,合同只要不违反法律禁止的七种情形,法律都认定它的效力。可能正是基于这点认识,明华公司的代理律师不敢贸然否定天源公司关于固定利润分红条款的效力。但明华公司代理律师在仲裁活动中提出的主张和请求,恰恰与这个认识相矛盾。他们主张的天源公司“提供(或出租)房屋不符合消防安全条件”事实,是为了支持其否定合作(或租赁)合同的效力的案件事实,明显不符合法律关于无效合同的规定,仲裁庭也是难以接受的。
 
    四、关于仲裁庭的态度。总的来看,仲裁庭裁决案件与大多数法庭相比,还是比较民主公正的。其一,仲裁庭的仲裁员来自社会不同职业。有案受邀而来,结案自由而去,与仲裁委员会主任没有直接利害管辖关系。对案件审理基本能做到独立审理,不受干扰影响。不像法院那样法官要听庭长的,庭长要听院长的,大家聚集在一个团体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这种行政管理层次架构所形成的成员之间形成的不平等关系和本位意识以及直接利害关系,势必影响到案件的公正裁判。一个优秀的法官在公正裁决案件时,或多或少要付出相当的代价,克服这种干扰影响,而不像仲裁员那样轻松独立。其二,仲裁庭的仲裁员一般具有良好的社会地位和品德修养。在审理案件时大多体现客观公正、积极负责的态度。其三,当事人有自行选择仲裁员的权利,保证了仲裁庭的诚信度。
 
    在这个案件的裁决中,仲裁庭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呢?我们从整个案件资料来分析,仲裁庭在整个仲裁程序中都没有出差错。 像世界上任何一个仲裁庭和法庭一样,本案的仲裁员也希望本案的事实简单,法律关系清楚,是非责任分明。当天源公司与明华公司在合作期间谁违约的焦点上争执不休之时,仲裁庭当然要花很多时间找出双方在合作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条款,找出双方在合作协议里约定的权利义务条款,或者从浩繁的法律条文中找出相应的规定,然后用这些标准去比照当事人是否有违约行为,进而判断谁是谁非。在本案中,仲裁庭要判断那方违约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天源公司把场地如期交给了明华公司,明华公司花钱如期对场地进行了装修。谁也没违约。当天源公司与明华公司的代理律师一致认同了本案是租赁合同关系时,仲裁庭马上认识到案件变得简单明确,出租方履行交屋义务、享受收取租金的权利。从法律上看,仲裁庭作出这样的认定和裁决,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倾向。因为证据规则规定:一方当事人主张事实,另一方当事人认同的,该事实成立。既然两方当事人均认同了房屋租赁事实,仲裁庭又有什么理由要反对呢?
 
    从法律角度评价本案的裁决是公正的,无可非议的、但是,从实际发生的事实来看,天源公司与明华公司在合作期间违反了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民事活动原则。法律上的公正并不标志事实上的公平,事实上的公平必须通过法律的公正实现,而法律的上公正需要通过人们拼搏而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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