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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律师论坛】被出卖的朋友         
【律师论坛】被出卖的朋友
[ 作者:本站编辑    转贴自:    点击数:2778    更新时间:2012-9-3    文章录入:本站整理 ]
                                            作者/詹建军  
 
    何翰林过去在工程兵部队服役三十多年,升迁到团级干部。那年转业时,根据他的专长,地方政府安排他到一家大型国菅企业担任基建处的处长。到地方工作后两年多,他保留发杨部队的优良作风,工作任劳任怨,廉洁奉公。两年后,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何处长岳母有个邻居,叫伍世贵,四十多岁,是个基建队的头子,性格孤僻自傲,整天对谁都拉着一张脸,他那颗病态的自尊心,整天怀疑别人瞧他不起,对世人一律都抱有敌视的目光。就是他身边比较亲近一点的人,也难以瞧见他一丝笑容。伍子贵素以尖钻刻薄、心理阴暗、不近人情出名,因此当了十多年的包工队头子,却一直没有承揽过一个象样的工程项目。一家人守着几间低矮的土坯房,默默无闻地过着艰难的日子。背时人一付背时像,背时人伍世贵当时在大家眼里,是没有什么地位和尊严的。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能走一辈子运,也没有哪个会倒一辈子霉。
 
    何翰林转业到地方,伍子贵开始交上财运。果然,两年之后,伍子贵利用与何翰林岳母邻居的条件,时不时地照顾一下何翰林的岳母一家,赢得何翰林一家人好感,加上妻子吹吹耳边风,伍子贵从何翰林单位承包了十多栋家属宿舍的新建工程和厂房车间的维修工程,工程造价总计约有三千多万元。伍子贵一下子成了暴发户,购买了小别墅,坐上了奔驰车,挂起了工程公司的牌子,人前人后“伍总”、“伍董”不绝于耳。有人背地里给他算了一笔帐,伍子贵仅仅从何翰林单位承包工程,大约赚了千多万元。
 
    伍子贵也没忘记何翰林给自己帮了忙,试探给何翰林送过几次钱,每次大概五千、万把块的,何翰林虽然有些动心,但一直不敢要。于是,伍子贵睹咒发誓:称自己断子绝孙也不会讲出去。何处长有几次动了心,但暗暗思量许久,总觉得那是犯法的事,弄不好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于是,每次都拒收伍老板送的钱。
 
    何翰林单位有人开始怀疑他跟伍子贵的关系了,何翰林也有所耳闻,于是在办公大楼工程发包时,劝伍子贵暂时不要承包,平息一下人家的背后议论。商人赚钱的欲望是难得抑制的,伍子贵说什么也要弄到这个工程。伍子贵认为何子贵不愿帮忙是因为没有拿钱,就迫不及待地接连给何处长送了两回钱,这两次出手可不凡:一次五万;一次十万,把个本来胆小的何处长吓得惶惶不可终日。何处长琢磨,不能再和伍子贵交往,办公大楼说什么也不能发包给伍子贵。说来也巧,正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发生了另外一件不幸的事:何处长乡下的老父亲逝世。伍子贵闻信,不管何处长愿不愿意,叫了十几个民工,又派了几辆车前往帮忙办丧事,把何处长父亲的丧事办得张张杨杨、好不热闹,背地里又偷偷单独塞给何处长两万块钱,说是公司员工募捐的钱。何处长这回可是感激不尽,他左顾右盼,确信没人看见,放心地收下两万元钱。
 
    丧事办完不久,伍子贵有十七天时间没有在工地上露面,工地上的施工人员向何处长打听伍子贵的下落,何处长也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正当大家着急之时,一天早上,伍子贵出现在工地。何处长埋怨伍子贵离开工地也不打个招呼,走这么多天也不安排一个人在工地负责,造成工程施工衔接不上,工地停工。伍子贵望着何翰林那严肃认真的样子,嘴角淡淡掠过一丝不易让人察觉到的阴影。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何处长下班后仍留在工地加班,因为施工中出现了一些问题要处理。当晚,九点一刻时,何处长被子两个据说是战友的人叫走了,一连六天六夜不见踪影。何处长的家属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四下寻人。这时,只有伍子贵最清楚何处长在哪里。
 
    何处长当晚被市委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干部和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的侦查员请去,“双规”了六天六夜。开头,何处长理直气壮地拒绝交待受贿问题,在父亲去世前,他确实没有因发包工程项目拿过包工老板一分钱,这一点是他是问心无惭的,所以他理直气壮。父亲去世办理丧事之时,虽说拿了伍子贵两万元钱,但是当时并没有一个人看见,他也坚决相信伍子贵也不会说出来,更何况也没人向伍子贵调查了解这件事。他对自己的判断很充满自信,五天五夜守口如瓶没说出这个秘密。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办案人员哀其不鸣、怒其不争,又憎恨又可怜他,为了挽救一个原本老实,敬业尽职的干部,促使何处长坦白交待,得到宽大处理,办案人员不得已,提醒何翰林在父亲去世期间,是不是收过人家送的红包?何翰林见办案人员讲得这样具体,就交待了送红包的人和红包的金额数,但死死咬定没收伍子贵一分钱,他有一百条理由相信伍子贵决不会出卖他。因为何处长患有高血压,加上这事一出,血压骤然上升了许多,考虑到何翰林不会对社会造成新的危害,反贪污贿赂局给他办理取保候审法律手续,让他回家等候处理。
 
    同所有贪污受贿的干部一样,案发后既悔恨,又害怕,希望能够逃脱法律的惩罚,从今谨慎做人,安静过日子。何翰林取保候审回到家里,偷偷托人给伍子贵带去一句话,说以后有人向他调查这事时,千万不能说送钱的事。伍子贵信誓旦旦回信说,不管谁向他调查,就是杀头坐牢也不会说这件事。
 
     不久,检察院将何翰林的案件起诉到法院。公诉人指控何翰林利用发包工程,索要或收受他人贿金四万多元。何翰林于是委托我担任他的辩护人。我到法院查阅了本案有关材料,其中复制了本案重要的证据——行贿人伍子贵的陈述证言。陈述内容是:他想承接办公大楼工程项目,伍子贵向他索要钱财,如果不给,就承接不到这个工程。于是,利用何翰林父亲去世之机,送给何翰林两万元现金。并说,为帮何翰林父亲办丧事,花费各种费用,加上几年来,逢年过节送给何翰林的烟酒礼物,送给何翰林的钱财大约共有四万多元。
 
     我仔细地研究了案件材料,分析了证据的真实客观性,从法律适用等方面考虑,决定对何翰林受贿一案,进行罪轻和减轻处罚的辩护,以期达到法院对何翰林适用缓刑,从而使他保留单位,今后退休有养(因为他为国家奋斗了几乎一辈了,临近退休时,却不保晚节,一旦判决有期徒刑,退休工资分文没有。)但前提是:何翰林必须认罪。当我庭审前会见何翰林时,他却拒不认罪。他甚至纯洁幼稚到认为伍子贵到现在也没有说他什么,他想否认在“双规”期间所作的交待。因为自从他取保候审回家后,伍子贵一直与他保持联系,何子贵多次安慰何翰林:检察院反贪局和法院都没人找他写材料。我对何翰林产生了极强烈的同情心,他虽然做了犯法的事,但不可否认,他仍是一个心地善良的纯洁的人。我试探地暗示他:“你认为伍子贵会交待给你送钱的事吗?”他一脸严肃自信地对我说:“决不会说的。詹律师,你知道我对他的帮助是多么大吗!他家过去穷得没裤子穿,这些年来,是我帮他发了财,我从不眼红他,就因我父亲去世,收了他两万块钱,他总不会害我家破人亡吧。”我引导他回忆伍子贵为什么失踪?为什么伍子贵失踪出现后没几天他就被子隔离审查?为什么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办案人员点名指问伍子贵在他父亲去世时送钱之事?……看来,这些提问开始动摇他对包工头伍子贵的幻想,他答应法庭开庭审理时,如实交待自己的罪行。
 
    我的辩护发言,对公诉人和法官产生了影响,引发了他们对一个有着三十多年军龄的转业老军人、老干部、一个为党和国家奉献了几乎毕生精力的被告人的同情和怜惜。法庭基本采纳了我的辩护意见:被告人何翰林的受贿金额认定为一万二千元(减除伍老板号召其工地工人捐赠的八千元现金);行贿人伍子贵所称送给何翰林二万多元物品,因为没有证据证明,不能认定。被告人何翰林已退回所有的赃款;考虑被告人何翰林其它从轻情节,判处被告人何翰林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缓期执行两年。
 
    一个奋斗了一辈子的老实人终于没守住晚节,他被那个包工头害了,而那个害他的暴发户却至今消遥法外,我常常为何翰林处长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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