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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点话题】含冤入狱16年 “福建赵作海”古稀之年终将获赔         
【焦点话题】含冤入狱16年 “福建赵作海”古稀之年终将获赔
[ 作者:本站编辑    转贴自:    点击数:2954    更新时间:2011-11-3    文章录入:本站整理 ]
 
    2011年06月15日 07:35
 
    来源:辽沈晚报 作者:康宇
 
    张石梭老宅的墙上挂着他年轻时穿水兵服的照片,那个时候,他还没被冤入狱。这也是他最喜欢的老照片。
 
    这是一个发生在福建漳州云霄县和平乡的悲剧故事。一桩至今未侦破的蹊跷命案,让当时风华正茂的民兵营长张石梭在看守所里蹲了16年。大声喊着“冤枉”、“我没有杀人”,却没有人理睬。
 
    16年后的1979年,张石梭又被不明不白地释放了,没有出狱证明,也不给洗脱罪名。出狱那天起,张石梭又和家人一起走上了为自己“脱罪”的漫漫长路。 2010年10月15日,74岁的张石梭终于拿到了洗脱他“杀人犯”身份的一纸证明——云霄县公安局出具的“公安机关处理信访事项告知单”。告知单中称,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张石梭在47年前杀过人,不能认定有罪。
 
    既然关错了,就要承担责任。根据去年拿到的“告知单”,云霄县公安局现任领导班子决定“对特殊案件进行特殊处理”,参照《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于近日和张石梭达成了口头协议,将尽快给予其20万元人民币的国家赔偿金。这个赔偿,迟到得太久了,好在,总算还是来了。
 
    6月11日,本报记者来到福建漳州云霄县。穿着衣领和袖口有些发黄的白衬衫、深褐色长裤,很高很瘦的张石梭,看上去和其他普通的农民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不是知道他曾经历过什么,也许会以为视力差到只能看清一臂远的人的轮廓、一身病的他,只是因为老了。事实是,他在看守所里时,差点死掉,身体动一下都很艰难,要几个人抬着才能到看守所外晒会儿太阳。记得当轰动一时的河南赵作海案沉冤得雪后,他说过,“有时,命就像一根草,说是你拔的就是你拔的,不是你拔的也是你拔的……”
 
    蹊跷命案的“嫌疑人”  他说“被逼着招了供”
 
    张石梭的悲剧要从多年前的一桩命案说起。 1963年农历五月初一,福建省漳州市云霄县和平乡桃斜村一名姓吴的女子,在挑粽子准备回家过端午节的途中遇害,尸体被抛扔在和平乡西安村路旁的公厕。发生在这个小村子里的命案瞬间惊呆了所有村民,在当年被称为“挑粽”案。
 
    云霄县公安局接到报案后开始行动,大概半个多月后,警察去了张石梭家中,“骗走”了他。说“骗走”是因为张石梭回忆说,他刚从地里干完农活回家,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大裤衩,看到警察进了家门,有点蒙,也有点惊。“当时警察只是叫我出去问问话,我也没多想,就跟着走了。 ”可刚走到村头的路口,警察就以他涉嫌杀了人,将他带到派出所。
 
    那个时候,张石梭才明白过味儿来,他是被认定为“挑粽”案的嫌疑人了。“虽然和死者是同村的,但也不怎么熟悉,而且案发那天,我到县武装部去开会了,有人可以作证的。”张石梭以为这样的解释可以说服警方,却终究无济于事。就这样,当时才20多岁,尚未娶妻生子的张石梭稀里糊涂地被关到了看守所。然而,即便那时,他也不曾想过,这一关会是16个春秋那么久。
 
    那16年是个梦魇。现在的张石梭还会不时想起那段日子里遭受的屈辱。“不敢闭眼,就怕想起。 ”他说。冤必辩屈,不平则鸣,乃人之常情。关在看守所的起初,张石梭还会大声喊着“冤枉”、“我没有杀人”,可是喊到喉咙快破了,也没有人理睬。
 
    张石梭说,警方的刑讯逼供、违法取证,成为铸成“冤案”的关键一环。“他们审问我,还打我,让我招供,可我真没杀过人,不能往自己身上泼屎啊。 ”在大声喊冤没有效果后,张石梭决定进行绝食抗议。饿得奄奄一息的时候,警察来了,不是给他机会解释,而是将细细的管子插入他的鼻孔,意图“强行灌流食”。发现灌不进去,又撬开了他的嘴。
 
    张石梭说,真的承受不住这样的痛苦了,被逼着招了供。他想过,也许,这条命都会没了,可还能怎么样呢?张石梭的命得以保住,是因为漳州的办案人员发现“招供”的内容和一些细节对不上,才没有移送检察院,也就没有最终判决。
 
    未经审判的“嫌疑人”  不明不白地被释放
 
    一个未经审判的“嫌疑人”,在看守所里整整蹲了16年。所有的不解、不满和不甘化为最后的叹息与沉默。看守所都建了新的,张石梭人生中的黑暗还未到头。这期间,他的双脚一度不能走路。他的老父亲和弟弟在为他奔走上访,16年不停歇,直到1979年2月11日。那年的春天是全国落实纠正冤假错案的春天,而那天正好是元宵节。云霄县公安局的领导到看守所告诉张石梭,他被释放了。拘捕他的时候无凭无据,释放的时候居然也没有任何说法,甚至连出狱释放证明都没给。
 
    张石梭不想就这么离开,“这算什么事,白白关了我16年,放出去也得背着杀人犯的嫌疑。 ”可是,他还是被强行赶了出去,他的弟弟带着他,回到了久违的家中。
 
    张石梭的老宅在山上,一个大院子里住了十几户人家,老宅正对着院口。那是无法形容的寒酸破旧,两个不大的老屋里堆满了杂物,要不是桌子上摆着的锅碗瓢盆,还有正冒着的茶水热气,很难想象这里还住着人。出狱后,张石梭就一直住在这里,忙活着家里的几亩田。
 
    老宅的墙上,挂着两张裱到相框里的旧照片,一张是张石梭年轻的时候穿着水兵服拍的,另一张是出狱后拍下的。张石梭踮着脚,用有些微微颤抖的手摘下了“年轻的他”,用袖口擦了擦才指给人看。他说,他被关入看守所时,差不多就是照片里的样子。而一晃,他的颧骨已高高凸起,一张嘴说话,就能看见修补的数颗假牙。
 
    虽然出了狱,但清白还没找回来。那个时候的张石梭万念俱灰,“我一无所有,也不愿意多想以后,想着一个人耗完这辈子算了。 ”然而,当看到自己的老父亲在生命最后时刻仍念叨着让他结婚生子,张石梭还是点了点头。他做了邻村的上门女婿,生下了80后的独子。
 
    生活渐渐归于平淡的张石梭并没有放弃为自己争取“脱罪”,他和家人不断地咨询、信访,却不想,“脱罪”之路异常坎坷……
 
    “牢友”作证获清白   又陷入索赔难困境
 
    2010年10月15日,这是让张石梭百感交集的一天。他收到了能洗脱清白的无罪证明,虽然那只是一页非常薄的纸。云霄县公安局在出具的“公安机关处理信访事项告知单”中称,张石梭被拘捕、关押16年是由于当时特殊历史时期法制建设不健全所造成的,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在47年前杀过人,不能认定有罪。
 
    张石梭的“清白”来之不易。当年办案的警察基本都不在岗了,连案卷都找不到了,死去村妇的丈夫也有了新的生活。“刚出狱的时候,别人都说,时间太久了,能不能证实我真的被关过,都不好说了。可那是整整16年啊,受的苦都讲不尽,怎么能说不认就不认呢? ”提起曾经的无奈,张石梭感慨不已,左眼角内侧滑出一滴泪,凝在一层略深的皱纹里,没流下来,不一会儿,被风吹干了。像是16年的牢狱生涯,存在过,却被人刻意地忽略不提,掩盖痕迹。
 
    张石梭经过几番周折,找到了曾经的“狱友”方益平。方益平曾因偷渡,当年以“叛国罪”被送进张石梭所在的看守所。今年72岁的方益平退休前是云霄县农业局干部。“我们关在一起差不多3年时间,我太清楚他的遭遇,为他作证是义不容辞的事。”戴着厚厚的老式眼镜的方益平说起话来,显得很激动,他说,他很同情张石梭遭受的冤屈,能感同身受。正是因为方益平的证明,云霄县公安局才最终受理了张石梭“要求还清白,赔偿损失”的申请。
 
    “既然张石梭被认定无罪,那当年的冤案总要给个说法。”方益平说,张石梭曾提到希望获得62万元的国家赔偿。“不过,案件是发生在1994年《国家赔偿法》出台之前,按照规定,张石梭并不适用,申请国家赔偿很难。”有律师曾这样说。但方益平和张石梭却认为,冤案并不是1994年之前处理完结的,而是直到2010年新《国家赔偿法》公布后才宣告无罪结案的,可以依法申请国家赔偿。“他现在的生活挺不好过,看病就要花不少钱,家里的小牛都卖了,守着老宅不走,就是希望有一天能等到国家赔偿款,过好余生。 ”方益平低低念叨着,旁边的张石梭点了点头。
 
    若能拿到“赔偿款”   可以安心离开老宅
 
    被一个冤案毁掉的16个青春一去而不复返,这是张石梭心里最大的遗憾。怨不?怨过。恨呢?也恨过。以后呢?还是向前看吧。张石梭说,真的绝望过,那个时候,哭都哭不出泪来,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知道,只有噩梦之后的早上,摸到枕巾湿了,才知道眼泪都流在梦里了。此时的张石梭双眼直直地看着远方,虽然他并不能看清什么。“但那都过去了,现在还活着,就想好好活下去。 ”张石梭又接着说。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张石梭真的盼到了每天祈求的那一丝希望。日前,云霄县公安局现任领导班子成员已经和张石梭达成了口头协议,将对该案以特殊情况进行特殊处理,参照《国家赔偿法》,给予张石梭20万元人民币的国家赔偿金。目前,还在走一些相关程序,也许很快,张石梭就会拿到这笔赔偿金。“真的很感谢吴局长他们,当年的人做了错事,他们却做了好事,能实事求是,维护公正。 ”被冤枉过的张石梭,所求无非就是一个公正。
 
 
    张石梭的儿子已经成家,他已有了一个孙女,也许过两年还会添一个孙子。等拿到赔偿金后,张石梭想给儿子买个房子,再留一点养老的钱。“我在等那一天,可以好好拜一拜父亲的牌位,以后的日子就可以安心离开老宅了。 ”张石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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